提到酒神,我們就會想到古希臘神話中宇宙之神宙斯的兒子酒神狄俄尼索斯。酒帶給人們極度的興奮和瘋狂并在酒神文化中升華。但是酒的巨大破壞力在各個文明中都有太多典型的事例,所以在崇尚秩序的東方文明中,酒文化中的暗含的破壞元素被嚴格地壓制。尤其是中國發(fā)生“因酒亡國”的慘痛教訓后,不管這兩者到底有多關系,禁酒曾成為一種國策。在這種氛圍之下,中國的酒神崇拜始終都沒有大規(guī)模地興盛起來,變的依稀模糊和神秘。
中國是酒的故鄉(xiāng),中國人創(chuàng)造了博大精深的酒文化。我們的祖先釀造了幾千年的美酒,發(fā)明世界獨一無二堪稱第五大發(fā)明的曲藥釀酒術。制造出世界上最精美的酒器,中國歷史上產生了無數嗜酒如命的酒仙酒鬼,但卻始終沒有樹立起一個獨立豐滿的中國酒神的形象,致使釀酒業(yè)無神可奉,很是奇怪。
一、 中國沒有酒神崇拜,可能與夏禹禁酒有關。中國進入到夏王朝時期,農業(yè)開始發(fā)展,糧食有了剩余,加劇了酒的釀造和消費量增加。尤其是貴族飲酒的風氣日盛。夏禹為了國計民生,為了節(jié)約糧食,備戰(zhàn)備荒,防止皇室權貴沉湎于酒,荒廢朝政,以至亡國。于是,夏禹在中國歷史上笫一個提出禁酒。為了禁酒,夏禹甚至將身邊最好的釀酒師儀狄都不予容忍,“古者儀狄作酒醪,禹嘗之而美,遂疏儀狄。”(《說文解字》)。這時期,連酒都不準產,不準銷,不準飲,哪里還有人敢去樹立酒神和崇拜酒神呢!
二、 中國沒有酒神崇拜,可能與歷代皇帝禁酒有關。自夏以后,直至明清,都有禁酒令。夏朝最后一個國王桀因“為酒池糟堤,縱靡之樂,一鼓而牛飲者三千人”(《 資治通鑒》),造成不理朝政,被商湯放逐,直至亡國。600年之后,商紂王比夏桀有過之而無不及,酒池肉林,朝綱不整,結果商朝又被周取代。鑒于歷史的教訓,周統治者一上臺就竭力推行禁酒政策,頒布了長達672字的禁酒誥文(見《尚書·酒誥》),這就是中國歷史上笫一個禁酒令。誥文中告誡諸侯百官及民眾:酒只能用于祭祀……不聽則收捕之,罪重者殺之。秦律也規(guī)定“百姓居田舍者,毋取醢(沽)酉(酒),田墻夫、部佐謹禁御之,有不從令者有罪。”北魏文成帝禁酒更為嚴厲:“釀、沽、飲皆斬之。”歷代統治者為了禁酒,不是“捕之”、“殺之”, 便是“有罪”、“ 斬之”,在這樣的歷史條件下,能偷偷釀點酒喝點酒就是萬幸了,誰還去管他酒神是個什么模樣。
三、 中國沒有酒神崇拜,甚至與佛教禁酒有關。佛教是中國人信仰的主要宗教,中國人崇拜神敬仰神祭祀神和佛教也存在必然的聯系。佛教是反對飲酒的,無論在家、出家,戒律上都一律禁止飲酒?!抖嗾摗芬詾榫平錁O為重要,酒,能使人作四逆重罪,并能使人破犯一切戒,造一切惡,實是昏神亂思,放逸之本。故佛經經律中每每將酒譬喻為毒藥,甚至有寧飲毒藥不可飲酒的教誡。佛教不僅自己身體力行,嚴持酒戒,還化導世人遠離酒患。尤其在生產力極為低下的古代中國,人民無力戰(zhàn)勝自然災害時,就把美好愿望全部寄托在佛神身上。既然佛認為酒為殘賢毀圣、敗亂道德的惡源,那么人們就聽信佛的教誡,盡可能地克制飲酒。因為人們連飲酒都要謹慎,所以在人們心中根本就沒有了酒神的概念
盡管在中國沒有明確的中國酒神定位,從歷代文獻中可以看到關于酒神零星、模糊的記載:袁宏道《觴政》中就有儀狄、杜康、劉白墮、焦革為酒神的記載,其他各地還有葛仙、李白、司馬相如等;《齊民要術》中多次提到神曲、曲王的詞句,卷七記載了民間祭祀曲王、曲神的情況,并宣讀《祝曲文》:“東方青帝土公……,中央黃帝土公、黃帝威神。某年、月、日、辰、朝日,敬五方五土之神:主人某,謹以七月上辰,造作麥曲數千百餅……愿垂神力,勤鑒所欲……神之聽之,福應自冥。……急急如律令?!弊H?,各再拜。釀酒技術的復雜制曲技術是關鍵,在當時無法用科學解釋的情況下,制曲的成敗不確定只好借助所謂的曲神了,通過膜拜曲神、曲王來達到內心的安穩(wěn),盼望能釀出好酒來。
清末在紹興東浦舉行的酒神會中就有祭祀的主角酒神娘娘出現,在東浦戒定寺內供奉的酒神是個女神的形象,左右兩個童子各持酒耙、酒壇。酒神為女性自古有之,從儀狄造酒起到女奴作酒、南方的女兒酒等是一脈相傳的,把女性列為酒神是對釀酒文化的追溯……
從2007年紹興塔牌酒廠在立冬時開釀祭祀酒神牌位起到2009年紹興黃酒節(jié)既古越龍山開釀節(jié)祭祀酒神——釀酒始祖儀狄,重塑了女性在釀酒文化中的地位。新時代的祭祀酒神活動已經超越了原有祭祀的真正含義,它不僅是人們對美好生活的一種向往、祈禱,更是以挖掘、弘揚酒文化的一種文娛活動。
盡管中國沒有明確酒神定位但從歷史上零星的記載、各地不同的信仰膜拜中我們還是可以看出公認的中國酒神是有兩個,分別是儀狄和杜康。儀狄先秦文獻記錄為女性,而后世的文獻則完全男性化。在中國北方以杜康酒神為代表;南方以女性儀狄為酒界膜拜對象。
中國黃酒博物館 朱國光